平定冠山以“文山”闻名于世,冠山书院于2013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游客登临冠山游览,在感受文化气息的同时,也会被姿态各异的古松吸引。它们或如孔雀开屏,或如苍龙伏地,郁郁葱葱者满目苍翠,苍劲坚挺者静诉沧桑。
金代中后期文坛领袖赵秉文曾在大安年间任平定州刺史,他为政宽简,风行文教,为我们留下了目前所知最早的题咏冠山诗作——《重午游冠山寺》。“长松五月窗户閟,终古不散苍云寒”,诗人看到高大的松树遮蔽了寺院中殿宇的门窗,虽然已是仲夏时节,但松荫如不会散去的苍云,为僧人们带来了清凉。
金元时期的“北方文宗”元好问(号遗山)亲切地称平定为“乡郡”,他曾多次经行平定,并留下了题咏诗作。他在为圆寂于大名(今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)的一位平定籍高僧写的《徽公塔铭》中,记述了一段与冠山古松之间的传奇经历。1245年深秋的一天,元好问在平定等州总帅聂珪的陪同下到冠山游览,当时的寺院名为大觉寺。聂珪讲道,这里就是高僧徽公少年时出家的地方。他后来到南方访求名师、成就道业,并开坛说法。现在年纪大了有归乡之意,我正准备派人前去迎接。遗山看到“殿后一大松,槃礴偃蹇,高出尘表”,十分喜爱,不由得用手抚摸树干。聂珪说:“这株松树原先更壮观些,画工经常来描摹写生。今年夏天一支主干忽然被大风折断,风貌不能和以前相比了。”遗山听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——难道徽公他……此后元好问离开平定,前往山东东平。在到达大名时,得知徽公已经在三日前圆寂了,享年五十四岁。弟子们知道遗山与徽公同乡,于是请求他撰写塔铭。这块石刻现镶嵌在河南辉县白云寺徽公塔第一层正面,其文字收录在《元好问全集》中。
明末清初平定州出了一位才子苗蕃,《平定州志》中记述他是“天启甲子举人,性耽山水,博雅宏通,工诗文,尤精书法。评者谓其‘学邃蒙庄(庄周)而趣超彭泽(陶渊明),至淋漓悲壮则少陵(杜甫)之沉郁顿挫庶几近焉。’北上春官,名传都下。出仕南城令,爱匡庐之胜,筑室于东林寺,遂隐焉。著有《瀑音》《江帘咏》《天香咏》诸集”。州志中收录了他的一首七律《冠山古松》:
冠山绝顶入云烟,五百苍松莫计年。
风动涛声如吼瀑,雨来鳞爪欲参天。
大夫树树堪题赠,羽客翩翩好伴眠。
漫说徂来新甫盛,斯游每似挟飞仙。
诗人对冠山松作了非常生动的描绘,称赞它们可以和《诗经·鲁颂》中提到的徂来松、新甫柏相媲美。诗中提到冠山有不知植于何年的“五百苍松”,而清代乾隆十四年版《平定州志》“舆地志”中记载冠山只有“古松一百三十株”,相差悬殊,难道是在明末古松遭到了劫难?后来翻阅《平定文库》第一辑中苗蕃所撰《瀑音》集,发现这首诗原来的题目是《冠山古松一百五株皆各极苍奇之状,欲一一题赞而未遑》,诗的第二句是“百五苍松莫计年”。苗蕃曾想对一百零五棵古松一一题咏,而未能实现,后来作了这首诗。可能是《平定州志》的编写者在收录时未见到原作,而误将“百五”改作了“五百”。
清代道光四年(1842年)所立的《冠山槐音书院记》碑文开头就写道:“冠山,在州城西南八里许,古松百余株,苍翠秀拔,烟云缭绕,怪石㟏岈,题镌古劲,游人称胜境焉。”
在冠山资福寺观音殿外廊侧墙上镶嵌着一块清代同治十二年(1873年)九月所立的《重修夫子洞门墙,补种松树记》碑碣,碑文中写道:“冠山之松不知生植于何年,《州志》云‘古松一百三十株’,当其远瞻遥嘱,郁郁苍苍,诚古今之大观,亦以征一州之盛气也。而夫子洞中孤松挺秀,更足壮门墙之观。乃不计何年,伐木者窃其半而根为之伤,故狂风一作,大木斯拔,门墙尽为之倾覆焉。今售其木得钱贰百千,以其赀重修门墙,补种松树五十株,接补禅院石窑三眼。于树之露根而将倾者更作石堾以护之。庶几自兹以往,郁郁者更佳,苍苍者愈盛,惟在培植者之加意也。是为记。”撰文者为举人黄尧臣,书丹者为庠生张嘉惠。从碑文中可以了解到,夫子洞院落中原有一棵挺拔秀丽的松树,不知何时被伐木者所伤,后又被狂风拔起并砸坏了院落的门墙。人们以出售木料所得钱款重修了门墙,并补种了五十棵松树,还对将要倾倒的树木作石堾加以保护。
任瑞祥先生编著的《冠山胜迹略》一书中收录了一个民间传说《相思石·相思松》,“在冠山北坡有两块巨石,石旁长着两棵青松。青松的枝干向内弯曲,相互交织,很像两个恋人紧紧依偎,嘁嘁私语。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石和相思松”。它讲述的是从前冠山脚下某个村庄中的一对恋人——秀姑和海生的爱情悲剧故事,读来令人叹惋。
冠山古松在近现代遭到了自然和人为的伤害。平定十年九旱,干旱对古松的生长影响很大,另外风灾、病虫害等也不时威胁着古松。李丁子先生在《平定林业》一书中写道,日军在1937年11月初强行霸占了保晋公司阳泉铁厂后,砍伐了平定冠山许多树木去修铁厂的桃河桥梁,使冠山古松仅剩50余株。这座桃河桥梁就是如今华盛桥的前身,它始建于1939年,是侵华日军胁迫800余名民工兴建的人车两用木桥,所用木材为了防腐,用沥青浸泡后成为黑色,所以阳泉人称之为“黑桥”。
1992年版《平定县志》“林业”一章中记有,“(冠山古松)现幸存有33株,树高17~20米,胸径0.7~1.1米,树冠千姿百态,树龄约300余年。”《平定林业》一书中还讲道,冠山古松1993年被确定为山西省第一批省级重点保护古稀珍贵树木。但从20世纪90年代起,由于冠山附近地层陷裂,地表及浅层水遭受破坏,加之气候变化,旱多雨少,尤其是21世纪初发生了严重的云杉大小蠹虫害,多种因素致使冠山古松严重受损。截至2007年10月,冠山古松残存有活立木12株,枯立木9株。
人称“张霞客”的平定作家张震文撰有《冠山松殇》一文,其中记述了通往真武洞路口的两棵古松、瓢饮亭边的龙扭松、科名坊后的两棵门松、崇古书院前的巨松、文昌阁后直刺青天的古松等先后倒下的内容。
冠山崇古书院展室中陈列着“冠山二十二景”的展板,其中有一景为“王公松”。其文字介绍为“植于2003年3月。王公者,王谦也,平定县人。抗战初期参加革命,长期担任中共山西省委领导,后任中共四川省委书记、重庆市委第一书记、中顾委委员等职。2003年3月,王老在回乡期间有感于冠山古松枯死之状,遂从晋东南购得20株雪松,植于冠山文献名邦坊右侧坡地。今树已长成10余米高,郁郁葱葱,王老已故,故名‘王公松’。”
近年来,国家加大了生态环境保护与建设力度,生态文明理念深入人心,经过林业部门的不断努力,冠山仅存古松得到了很好的保护,后来种植的松树满山遍野,郁郁葱葱。笔者日前登山,看到文献名邦坊东侧的一株明代古松已挂牌保护,它被命名为“孔雀开屏”,对其形状的描述是“它的树冠如孔雀尾羽,翩翩起舞,寓意着吉祥与繁荣,美丽和祝福。”
苍劲挺拔、姿态各异、见证历史的冠山之松,期待着八方游客的到来。
文字:郝秦峰
排版:黄 敏
初审:黄 敏
复审:马 燕
终审:闫俊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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