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山水水皆是大自然赐予人间的时光隧道,尤其是藏匿在群山褶皱间,用滔滔不绝的流水滋养、守护着万千生命的浊漳河,沉淀下来的更是流淌在上党大地血液里的千年晋韵。
很多年前,一本画册中一眼千年的浊漳河,自我青春懵懂期就成了我的诗和远方。
直至三十多年后的一个初春,我才有机缘,第一次站在发鸠山下接收来自她的全部信息。一路的寻觅和数年累积的对她的渴望,给我的精气神里重新注入一种新的活力和思考。
终于见到哺育我生命的河流,见到在少年时代就慰藉我心灵的河流,心情澎湃着,那些在心头未曾说出的语言,都在寂静中找到了归宿。在这里,寂静抚平了山外的一切躁动,耳畔只有历史的风在浊漳河畔不疾不徐地吹着,让我在岁月的长河中,如此清晰地找到她的坐标。
一块巨石上刻有“漳水出焉”红色字样,字体醒目,仿佛在诉说着她的千年传奇。从四星池内淌出的每一滴水,或许不仅仅是地理意义、自然意义的水,更是岁月长河中书写不尽的文化符号。
尽管春还寒着,但看到眼前清澈的泉水,我还是情不自禁掬手小饮几口,顿时,一股清冽香甜的气息在舌尖缓缓入喉、入肺腑,直至我的身心与她融为一体。
岁月长河中,发鸠山承载“精卫填海”神话故事,让我对远古文明充斥着无尽的遐想。感觉那么远,又那么近,遥远的是一个故事,亲近的是一种刻在人类骨子里探索自然的精神。
我俯下身子,仔细摩挲碑石上镌刻着灵湫庙历史的漶漫字迹,触碰之间仿佛就叩响了藏匿于太行山水间的文化密码;殿堂屋角的风铃发出和鸣之韵,像在述说着千年时空里岁月的种种变迁;多少年来刻在我脑海里的“其壮如乌,文首,白喙,赤足”的精卫鸟形象,此时是如此的丰富、鲜活:千年万年,弱小的身躯滑过日夜星辰,不舍昼夜将一段段树枝、一颗颗石头投放波涛汹涌的东海。我无从判断《山海经》中记录的东海地理位置,但一片汪洋、一只鸟,的确共同构成了太行山多元的地理与神话体系,演绎了一段远古文明的精美乐章。
从发鸠山下来,我沿着河岸走了很久。春风十里,春水初生,每一寸土地都很松软。初春的浊漳河更显明亮、灵动,她快活地蜿蜒穿行于山谷、田野、村庄。河面倒映着天空、白杨树、山脉、将开未开的山桃花、连翘,还有我深情凝望着她的眼神。
她将我的故乡和无数村庄连接起来,像亲人一样眷顾着我的家人、亲人、乡亲的生活,如此,已是千年万年。
浊漳河是一条撩人心魄的河流,仿佛也是从发鸠山间流淌出的一本诗集。那天,我只是翻动了一页,探寻她的脚步却根本停歇不下来。面对她的古老,她的悠久,她的永恒,她的绵长,我就这样被她深深吸引着。
她从发鸠山下蜿蜒流出,从容不迫,裹挟着太行山人的内敛和情深义重,一路向前。
她流经长治小城的西北,放慢了脚步,集万千力量,终于汇聚成一片更为广阔的水域。她的不舍、她的频频回眸藏着她对太行山太多的深情。
我跟随她的脚步,漫步在那大堤上。猎猎的风吹拂了这里半个多世纪,以前的每一次探访,目光与水面一次次相遇,我都试图让那些故事呈现出来,再寻一个恰到好处的词语来追寻那段历史,然后再来一场时光穿越,把她的过往写在奔涌不止的湖水里。
1959年11月,太行山上的冰雪覆盖大地。施工现场,每寸土地都凝结着冰冷的寒意,建筑工人昼夜奋战,力争早日解决小城面临的生活饮水、工业用水等问题。1960年4月,春意仍旧寒凉。从竣工的那一刻起,惊艳了太行山,也惊艳了时光。
从此,她在这里有了一个一半铿锵一半温柔的名字,漳泽水库。她成了太行山上重要的水利枢纽,流域面积达三千多平方公里,无论是构筑防洪屏障、保障城市供水,还是为河北、河南、天津等漳河下游省市提供生态用水与农业灌溉,都作出了巨大贡献。
那年,为修建水库,附近的村民主动放弃好几代人居住的家园,无私奉献出土地、房屋和村庄。我在故事里久久徘徊。原来,在温柔的时光里,装着天空、云朵、植物、鸟雀的湖水,也曾藏着太行山儿女悲壮、无私奉献的故事。
如果说一条河水能够流过村庄,是一个村庄的幸福,那么,当潺潺湲湲的浊漳河流经一座城,这又何尝不是当今时代这座城及生活在这座城的人们的福祉。
来到这里,无论如何,我是断断不会将春天里的漳泽湖绕过去,何况是一湖碧水映太行的漳泽湖。
不走进漳泽湖,谁又能知道春色春光几许。前些日子我到漳泽湖时,她仿佛还是一面寂静的、不动声色的镜子。此时,我仿佛看到湖面上几只鸟儿、树木、芦苇正稍稍用着力,“吱呀呀”的一声,春的门楣就被推开了。
春意流淌中,大自然的语言更加丰富与美妙,树木、流水、花朵、鸟类在这里交融。人们巧妙地使用大自然的语言和思考方式链接着大自然,使这座城的“后花园”真正回归了自然,内外如一的自然。
漳泽湖的语言无疑是丰富的,丰富不仅仅是说她的面积足足有四个西湖的水域,更在于她纹理的细腻入微。气象园、园林湿地、五彩花田、二十四桥、十里风荷、万亩芦荻湾……处处都是大自然的语言,美丽生态贯穿她的角角落落。
如果说浊漳河是流经太行山脊上的一条天河,那么漳泽湖便是太行山上一座名副其实的太行天池。行走在湿地环湖路上,左手是流水,右手是流水,前方是流水,路过的也是流水,恍若乘了乌篷船在湖中游荡。湖面上,春风在自由地滑翔,洒下粼粼波光。鸭子时而旁若无人在水面上游弋,时而把脑袋调皮地伸进湖水里,把满湖的春水推开又入怀,一丛丛的芦苇在水里不停地摇晃。偶有快活的鱼儿跃出水面,引得眼神灵活的孩子大呼小叫,有鱼、有鱼。原来,春天的流水,不,漳泽湖畔的春水,如此温柔又明亮,清澈又浩瀚,舒适又干净。
“在这里,吹着太行山的风,赶一场长治小城的海,快乐和自由永远被置顶”,多么温暖,多么具有煽情性的语言,已成为现代网红打卡太行天池并津津乐道的标配口头禅。
幽美、干净的水域,牵了豆雁、白天鹅、斑头雁、斑头秋沙鸭等这些珍奇鸟儿的翅膀,久久停留,不愿离开。成群的白鹭、海鸥飞抵这里,优美的身影与粼粼湖光共舞。
有人说,谁懂!按下快门的瞬间,刚好有翅膀划过天空!是的,那是南迁鸟儿不愿离开的翅膀,是被太行天池轻轻吻过的翅膀,也是不经意间为天池生态写下美好注脚的灵动翅膀。南迁的鸟儿飞着、落着就成了湖面上最美的诗行,湖水漾漾的、盈盈的、软软的也就成了鸟儿万里归途中最温情的栖息之地。
人与大自然彼此滋养着。我走进太行天池,一次次感受到人们与草木相濡以沫、与鸟儿相濡以沫、与万顷湖水相濡以沫、和谐共生的生命智慧,且一次比一次强烈。
夕阳西下,我席地而坐,春风把抚摸着我,身心被水天一色的春色浸染。渐渐地,我有了微醺的醉意,渐渐地,我竟生出无尽的思考……
浊漳河于潺潺水流中,解码远古神话与现代文明;徜徉“廿四桥”,每一座都是北方江南新梦的启封;观神农湖大桥,一半是探索始创农耕文化的渊源,一半是现代网红与潮汐共舞;走进张祖村,张果老得道成仙的棋盘上,仿佛还留有自在逍遥天地间的仙人之韵,漫步“二贤庄”城墙下,仍能聆听到太行山上的英雄豪情;“三垂冈”山头,去奔赴一场出奇制胜的战场之约;在“观音堂”,深深感受艺术与历史高度融合的温润……
也许,让心灵和文字在太行山、浊漳河这些山水间耳鬓厮磨,正是文化存在的最温暖方式。
春天,这水光潋滟的漳泽湖,您来吗?我等您。
供稿:杜丽华
排版:黄 敏
初审:黄 敏
复审:马 燕
终审:闫俊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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